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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31
丛林杯具 Table Stories

从前有一只神奇的小寸马,她能够听到所有人在餐桌上的心事。她生长在一片永远也不会被拆除的透明草原上,那里花草繁盛,就好像你在少室山回家小路上常常能见到的小草丛。小寸马能够听到花草丛林们的谈话。花草们却时常看不见她,因为大多数时候,小寸马和草原一样,是透明色的。
小寸马还记得自己每天最快乐的事是听她丛林邻居们的八卦故事,大龄雄青年香椿顽固郎一定要爱比他小十八岁的紫藤随便妹;青春无敌草莓一家死活要改善居住条件搬离下城哥特阴郁的香菇小区;小麻雀因为每天捡拾浆果研制祛麻子面膜而总是被麻雀老师向麻妈告状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爱慕虚荣……
丛林故事在小寸马心中真实而遥远,因为从某一天醒来后,小寸马张开耳朵却听到了透明草原之外的其他故事……
鲜艳的布谷小姐喜欢上了每天下午5点30分会来拜访的客人,她没有告诉要好的朋友,没有把这个故事写在诗里,画在画里,但小寸马能够听到她每天放下画笔转身喝水时“嚓嚓”的等待声;住在白屋子里门铃先生总是安静地等着访客前来,他会给他们煮茶、端水,客人们在他送来的水温里觉得熟悉温暖,但只有小寸马知道门铃先生真正期待的客人迟迟未来,因为他每每倒茶时都会发出“呼噜、呼噜”的想念声;开朗圆润的大笼包小姐每天奔波在客户、朋友、合作伙伴之间,她温柔和善、细心周到,可是人们被她照顾得习惯成自然,只有每天早上大笼包在出门前给她的芦笋男友准备咖啡时,小寸马能够听到她心里疲惫的“沙沙”声;患有轻微人群孤独恐惧症的宝马姑娘看起来常常像她穿的时髦衣服一样鲜活明亮,没有人了解在人群中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淹没的她,每天都有深深懊恼的时候,只有小寸马知道每天她在面对电脑麻木喝可乐时免不了会因为念及她的阳痿前男友而发出“滴滴滴”的伤心声;还有喜爱喝果汁,眸子深不见底的星空小姐,她在一次愤怒的争执中忍不住把自己的爱情真相告诉与她斗争了几十年的母亲,预期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来临,一切陷于平静中,只有小寸马能够听到从妈妈心里响起“丝啦丝啦”的疼痛声……
从丛林穿梭到一只又一只餐桌上的小寸马陪伴着大家经历了一切,虽然她收集了太多滋味与声响,却没有因此而变得不堪重负或者多愁善感。在大多数的时候她还是如此透明,你看不见她,一如她见不到你,但是当你每天举起杯子想到什么故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呼吸。因为小寸马就在那里,一望无际的透明草原就在那里。
Just for Mier by Xi Gua 2009.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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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30
子不语 冬不至
子不语 冬不至
1
李清月看起来很享受她在舞台上,在剧团里的字字珠玑古灵精怪,她和两年前一样聪明地知道身体应该怎样拗,声音应该怎样发,词语应该以何种毫无逻辑的方式吐出,以及巫咒神语的素材们应该如何获取和拼贴。可是她和我一样是个将近30岁的女人了,一样要面对物价飞涨,双亲渐老,亲友成家,男人被挑尽,越来越不能熬夜,更年期逼近等一系列或早或晚会发生的问题。
即便如此,阿郜仿佛不是女人般地,依旧在表达她的表达,浮游语切切。那一日我到了有整整两年未曾踏足的下河迷仓,半是在遭遇旧识的兴奋中,半是在理性分析的刻意压抑中看完了演出。所谓旧识,便是,身体还是那几具身体,声音几乎是那些声音。胳膊会在这个地方弯折,腰肢会在这个地方扭曲,这里是即兴的,那里是分析过的,很是熟悉。所谓压抑,就是,哎呀你真烦人,看戏就好好看着,想恁多干嘛。

可毕竟还是想了,就好像还有演后谈这样的事情。说到语言,语言是障碍。
好吧,之前的一天我去听了林怀民的讲座。他说自己在最初是个写小说的,因此有极深的文字障。下一句话,他讲,他花了20多年时间终于能够在戏里把这个障丢掉了。
掉一下书袋:虚假永远不在词语,而在事物自身。(看不见的城市)
我并不知道,关键是否在于,戏剧(测不准)是阿郜触及真相的工具,却可能是大多数人回避真相的渠道。我也不知道,假如你无法跨越自我沟通的障碍(面对自己仿佛什么都能说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坦诚,把爱心散播给不相关的ABCD却无法处理好亲密关系,习惯性地滑落到更安全的角落,回避令自己尴尬的局面和人,假设自己是冷血动物……),又如何能更准更狠地表达有关沟通的种种?
所以,沟通还是勾引,举一反三欲拒还迎。
2
我是个佛教文化工作者。每次讲这句话心情基本上都不一样。有真的谦卑的,紧跟着一句:自己还在这方面学习;有假的谦卑的,接下来会对着真诚的眼睛说一系列真诚的术语。有真的心虚的,拜托你能不提这茬就不提吧;有假的戏谑的,咳咳我真的没想过出家,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那么为什么几乎没有什么正常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呢?仔细想想还是有的,偶尔几次,跟外国人讲的时候。
所以,当讲起缅甸,大部分人的反应是军政府、暴力、不安全、集权统治,而不是风灾、佛教国家、僧侣、孤儿也不无奇怪吧。
在去缅甸赈灾的比丘尼眼中,缅甸因为社会的封闭,而造成了这个国家修行体系的完整,因此是现代唯一可能产生阿罗汉的国家;也是可以训练一个人慈悲心的地方,是准确拿捏自己感性与理性尺度的地方;是训练自己在危机关头刹那判断(智慧)的地方。
在国内外新闻干预下的大多数人眼中,缅甸是个不值得涉足的地方,不要把钱给军政府及其统治下的人民,当然至于你去缅甸是否真的给那里送钱,还是托旅游的福糟蹋了那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究竟是比丘尼眼中的缅甸虽然遭到苦难但仍然天真淳美更接近真实,还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缅甸因为如此暴力集权所以活该遭受苦难更接近真实呢?
3
林怀民讲他的云门,讲得好辛苦。
林说:是你的身体在跳舞,而不是你命令你的身体在跳舞。
学生问:林老师您的创作灵感有没有迟滞枯竭的时候?
林说:我叫不出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的一切烧成灰都认得。
主持人说:林老师的演讲,林老师的舞蹈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通透。
林连连说: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却也打不断主持人,在台下的我只好把脸红了个通透。
林说:舞者不要服务于角色,而是跟自己说话。
观众讲:如何体现草书的深刻内涵下一步有待琢磨啊。
林说:真正出问题的时候,就是生活全乱的时候。
观众说:我对您的音乐有点意见,用个比如高山流水多好啊。

4
凡造作者皆迷局。你们活该。
不过好在,冷眼如我也是他人眼里的丛林,难以辨识,难以信任,难以托付,难以穿越。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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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
Dance in Shanghai (09上海越界记录)

(foto by qi space)
那一天出门后在中山公园的地铁站等包包小姐,她挎着一只包包姗姗来迟。快餐店里店员大声呵斥我:不准在店里拍照。而我举起相机仅仅因为对于橱窗外一个独自空抬着手在过道间认真练习滑步旋转的中年男人异常感动而已。
这就是上海,人们都过着高蹈而平庸的生活,每个人都不同寻常,每个人都司空见惯。
压力无解
下午,国顺东路200号的小白楼里正在“工作坊”的是挪威姑娘Inger-Reidun Olsen,走进剧场(其实是个画廊)时,演出已经开始。舞台前一排灯管亮着,空间看起来有些阴惨。一枚女体在场中奋力挣扎,半透明的天花板上方有脚步踩过,声音暴烈适时轰鸣。
之后印象深刻的片段是,舞者的脸仿佛是一张信手捏来的橡皮泥,在随手涂抹揉捏下迅速变换表情。以及当舞者说I'm happy..I'm happy...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背景声音忽然爆发,一开始看起来刻意开心的表情也逐层递增为愤怒。
在演出后了解到,戏的名字是“压力”(Pressure),而舞者想探讨人的情绪。
工作坊
工作坊开始时,舞者强调了一个人在舞台上时候的3个存在(Being),是肢体(physical翻译讲是“物理上的”),情感(emotion)的,以及理性的(Mind)。(后来我想大概用佛家的语汇,可以翻译成身、心、意。)
从随机音乐中身体乱走开始。太久没有站到塑胶地板上了,所以别说身体,连脚也已经迈不开来。舞者中途叫停,开始了肢体的指引。放松,呼吸,放松脚部开始逐渐上升,把所有的重量下沉到脚,旋转头部,时刻保持放松,张开手,感受肢体的重力,注意呼吸,放松。冥想之后,入定或者乱走都不在话下。
之后舞者带大家做了一个情绪练习,确切讲,是她做了一个情绪反应调研。起先是让每个人用不同形状分别画出可以装载恐惧、愤怒、忧伤、快乐的容器形状,再是要求大家标识出当天每一情绪能够将这些容器装到几分满,之后就是让大家依次做这些情绪状态下的自然表现,情绪的程度由弱渐强……
舞者说,她在很多这样的工作坊中,了解到人们在情绪下的肢体反应,这可以帮助她在表演过程中只要将那些动作表现出而不至于每次都调动自己的真实情绪从而保护自己。
情绪问题
演出和工作坊结束,在画廊门口遇见舞者。在舞台之外,她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姑娘,和她谈起工作坊时的肢体引导,她说戏剧训练和冥想原本就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通过自我观察后有所成长,并且推己及人。同时我很好奇,一个看起来异常平和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舞台上探讨压力问题,为什么会花很多时间去研究人的情绪问题,是有什么症结吗?舞者说,人们需要释放情绪而不是压抑情绪,很多人都不喜欢面对自己的情绪,实际上了解它们,然后适当表达出来一些会更好。
门口的聊天和寒暄告一段落后,舞者忽然问我是否一起去喝一杯。小白楼附近的咖啡馆里,我们有机会谈到更多关于情绪的话题。我告诉她,中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总会有人来提醒你,不要过分地表达自己的情绪,那可能是一种礼貌和规则(发乎情,止乎礼);以及出于某种健康观念,我们总是觉得应该拥有更多的快乐,应该尽量避免一些负面的情绪。舞者说,对她来说不同的情绪是一样的,没有正面和负面的分别,她不会觉得快乐比悲伤更好,不会觉得愤怒比恐惧更糟,“当你把愤怒、恐惧、开心和忧伤一件件从心里拿走的时候,人就会更趋于自然;不同的情绪就像不同的天气一样,他们有好有坏,十分自然。”说完这句话,知道我从事着和佛教有关的工作的Inger又加了句:我想佛陀也会是这样的吧。
咖啡时间的意外
我问Inger在做独立舞者之前是否做过其他的工作,她说当然,不过工作内容居然是个发型师。她曾在专业学校学习发型设计,工作一段时间后,又在舞蹈学校学了5年的表演。
Inger的下一个作品打算表达冲突状态,Inger的话题倾向很容易让人联想她本身的心理处境。事实上对于压力或冲突话题的关注,却与她自身的状态无关,而是因为在挪威这样的国家大部分人的生活太富足了,人们有太多的钱和物质资源,加上福利又太好,所以大家都很懒。因此她想通过对于愤怒心态的表达,让人们在禁受刺激的状态下产生些许动力。对于这样的一个“怒其不争”创作起点,我实在是忍不住跌了一下眼镜。
越界的界
Inger-Reidun Olsen以及其他的艺术家们在上海的演出,和往年一样,由张献老师作为活动的组织方。比较不幸的是,这次越界恰逢六十年国庆,演出无法以公开的方式进行,只能以工作坊的交流名义展开。前一天在上戏舞蹈学院看阿努克的工作坊时,张老师十分激动地说起演出未能公演的无奈与气愤。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年头,国际舞台要么更走进内心,要么更接近公共,倒是我们仍然在乐此不疲地做着载歌载舞的集体盲目狂欢的演出项目。演出都是大型的,服化道都是奢华的,观众都是政府买单的,精神是建设在口头的,而那四年的政绩是尤为重要的。对于激动的张老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总归会好的”?“比起其他城市已经很不错了”?“的确是不可理喻毫无自由”?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毕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仅是一个不出力的看客了。不过Inger有着同样的疑问,一方面她不明白自己的演出和工作坊一直都是受挪威或其他国家政府的支持和补贴,到了中国怎么就成为被禁止的对象了;另一方面她很惊讶于一个在硬体建筑上发展如此迅速的国家(她曾在北京呆了五个礼拜,亲眼看到城市建筑飞快地在窗前变化,更像是一场演出),为什么在意识观念上会有诸多禁忌。
对于这样的疑问,我蹩脚的英文更是无法去解释什么,只好希望Inger能够像她习惯对情绪们所做的那样,将这样一段公演未遂的上海记忆,也释放掉吧。 -
2009-05-24
DON'T FUCK MOUNTAIN
从山上下来之后,我昏睡了几天。一直到昨天在漫长的,几乎又要昏死过去的噪音演出现场,我听到陆晨他们的某首歌叫做“莫干山”。你可以干水,可以干房子,可以干我,可以干任何东西,但是你不可以干山。
在莫干山之前的那首歌,叫司马青。
从山上下来之后,我几乎都在莫干山路,人们陆续离开了这里,包括司马青。可是顾磊还是老样子,陆晨也还是老样子。可是音乐不是老样子,我说这样真好。顾磊讲,要无所住。这是最有趣的,我从山上下来,听到大家唱不要干山。我从庙里回来,朋克他爸和我讲,应无所住。
上午在家醒来,妈妈问我怎么了。我梦见自己再一次下山,我不断地打包,准备赶路,爬上爬下。最后我抓着山里设计小妹的手,说,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眼泪从梦里流到了枕头上。
半个月来被愤怒掩埋的悲伤,终于在这个上午流了出来。坚硬决绝的东西正慢慢蜕去,敏感柔软的东西正渐渐回来。在马路垭子上抽了几支烟后,各回各家,分别的时候抱了一下六个月的大肚腩。
我们不干山。 -
2008-10-29
出差回家










